凡煙小說

第九章.善與惡的彼岸 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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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.

伊斯塔布看見加隆追來,扛上鐮刀,頭也不回的走進了空間裂隙,兩個身影一同消失在聖域上空。

“撒加走了,他去追擊敵首…”

“要去幫忙嗎?”

迪斯馬斯克試探性的詢問真正的撒加,教皇背過手,垂下了沈重的頭冠。十年的懸案完美結局,剩下的,全憑他自己編造。他應該高興才對,卻泛不起一絲愉悅。妖星驟現,天幕上的輪廓越來越清晰,壓迫性磁場,挑唆著每一個智慧生物的神經。此時想要忽視,當作一個單純的天文奇觀,絕不可能。

“迪斯馬斯克,如果我下達命令,立即增援特奧蒂瓦坎,可還有兵力?”

一輪激烈的攻防戰,消耗了聖域的生力軍,除了前往世界各地的黃金聖鬥士,還能戰鬥的寥寥無幾。聖域是保住了,雅典娜神像下除了傷員就是新兵。羽蛇神損失了惡魔與石像怪,教皇也好不了多少,他和迪斯馬斯克你看著我我看著你,總不能唱空城計吧。

“還有我,您可以派屬下前去…”

撒加大手一揮,阻斷了他的自薦。

“罷了,我相信你,我也相信他。也許我們都應該試一試,去相信一些人,那些我不懂,但是穿著同樣鎧甲的戰友。我從星樓的古卷裏看到,聖衣誕生於同一個熔爐,原本是一體,打碎骨頭也連著筋…”

“大人,我們回教皇廳吧,讓我助您守護聖域,你的理想…也是我的…”

妖星淩日,多麽難得一見的奇觀,強烈的太陽光掩蓋不住小行星晦暗的赤色。如果人類幸存下來,這一天必有英雄成就偉業,此情此景,當被星官紀錄,載入聖史。

這一次加隆學乖了,決不和持鐮的戰神玩拳頭,他揮劍砍過去,擦著對方的肩頭。伊斯塔布過於自負,敵人在側,竟露出整個背脊。劍鋒快要碰到皮肉了,這才臨時應變,虧他技藝精湛,轉手間鋒刃相交,因為落了後手,向外一個趔趄。

“你?”

這一問充滿疑惑,戰神後退兩步站穩了腳跟,打量著眼前的混蛋。加隆,過去常常見到,簡直看到障眼,但願他永遠從三界蒸發了才好。從他正面接下巨龍的噴吐,伊斯塔布就開始懷疑了,除了血鬥士,誰能逃過邪能腐蝕?還有現在,他出現在特奧蒂瓦坎結界上方,生龍活虎的,按理說任何人進入此處都會被超空間撕碎。

他血紅的瞳孔在雙子座身上搜索,終於從他臉上,找到了血石的氣息。怎麽搞的,主動接受血石的同化居然沒有被控制,連波賽冬的龍族都做不到…

羽蛇神稍微分神的片刻,加隆朝他發起了攻擊,他顯然沒有考慮過異空間交手的問題,失去了先手優勢,左支右擋,落於下風。伊斯塔布正在操控次元轉換,無心戀戰,格擋多於還擊,最終被擊飛,兩人一前一後,出現在特奧蒂瓦坎的羽蛇神殿。

他被加隆重重一腳踢入了神廟石柱,碰撞下,巨石稀裏嘩啦垮了一大堆,煙塵四起。從前面的太陽金字塔方向傳來四個激烈震蕩的小宇宙,兩人稍微把註意力移向隔壁戰場,暫時忘記了自己的對手。

“伊利西亞雙子皇帝【1】!穆,你可真行…”

伊斯塔布牙縫中蹦出的咒罵,聽得加隆心驚膽戰,一雙強烈共鳴的小宇宙,用腳趾甲蓋都能感受到恐怖。那正是母星文明末期,最先進的生化兵器,到目前為止沒有失敗的戰績。毀滅腦細胞的β射線電離空氣,順著黃泉大道,進入大腦皮層。離得足夠遠,仍然會有頭暈耳鳴,一陣陣的反胃,與他們正面相抗的兇險,可見一斑。

“你用這玩意殺穆?”

“是他自己放出來的,還有另外一個人。”

另一個純凈而渾厚的小宇宙,他們皆不熟悉,是沙加。這時,聖鬥士的氣勢被壓抑著,飄移不定。令作嘔的波動周期性傳遞過來,換做普通人早就暈倒,人事不省了,腦部將受到不可逆的損傷。這一對,比之前任何一個惡魔都要狠,一萬年前遠征南美時沒有這樣的敵人。領主們與他相比,簡直就是狼與羊,鬥士與嬰兒的差別。加隆惡狠狠的盯住伊斯塔布,握劍的手捏出了汗水,希望穆不會有事。

“只是一個意外,毋需擔心,等我解決了你,很快就能撥亂反正。”

加隆楞了一下,還未反應過來,夜一樣寒寂的鐮風刮上了鼻尖,他立刻舉劍格擋,死亡之息貼面而過。剛才短暫的優勢是因為伊斯塔布缺少準備,當他踏上自己的聖地,穆又被牽制住,情況不能更好了。戰況即刻逆轉,鐮刀上幽魂的哀嘆,壓倒了聖劍。

“這就是你們最強的裝備嗎?不堪一擊!”

戰神手腕加力,無堅不摧的武器隔著另一件兵刃,憑借體內深不可測的小宇宙將雙子聖衣胸甲震開了一條裂口。黃金聖衣保護不了主人,鮮血隔空流了出來,順著裂縫滴落。

他簡直不相信自己的痛感,伊斯塔布被封為戰神,在加隆看來,左不過是人們拔高了他。也許是出於偏見,伊利西亞人比如穆,精神強大且精於異術,力量始終差了一截。哪知伊斯塔布名不虛傳,他只是人類形態,還被偷走了神力,失去了伊修托利和最初的純血肉體。在種種劣勢下,依然掌握著壓倒性優勢。

“知道錯誤了嗎?進化失敗的生物,不堪一擊。這玩意就是聖衣啊,始終不及伊利西亞的正品,穆這樣的手藝,也就造造玩具糊弄猴子,還被你們捧上了天。”

他輕蔑的笑了,一大塊金屬從聖衣上被剜下,戰甲上劣勢,足以給加隆宣判死刑。粉碎聖衣的力量,很快就會由皮肉來承受。加隆本應該沮喪,震驚,又或是害怕,可是都沒有,這些日子來,他心頭的柴禾堆得老高,一點就能燒起來。

“你說什麽?”

“你們的裝備,和實力一樣低劣,顯而易見。”

加隆突然回憶起過去,在隕星神殿,聖衣從濃煙滾滾的火山口飛躍而出。那些珍貴的設計圖,夾雜著塗鴉的手稿,早已蕩然無存。穆很認真,一遍一遍審閱圖紙,靜靜坐著,所有所思,仿佛不知疲倦為何物,整幅心思都傾盡其中。

“這是一件禮物…”

他一定考慮了很久,殫精竭慮,言語間只是輕描淡寫。唯一能與死亡鐮刀相抗衡的兵刃,托付給了心愛的男人,連同自己和種族的命運。

聖鬥士是一種煩人的蛆蟲,處死他們只是時間問題,戰神對這一點深信不疑。他將神力集中於鋒刃之上,這一次定要收割他的靈魂,毀至煙消雲散,徹底根除這個男人的後患。伊斯塔布天生善戰,卻沒有沙加的預見能力,他不知道,如果穆沒有背叛,他的□□依然會被推翻,被眼前這個男子,宿命中的敵人。

“愚蠢的人類,你應該後悔找錯了對手,與我為敵必死無疑。還有穆,不知悔改,自尋死路!”

伊斯塔布將要發威,他鎖定了目標,對方卻沒有束手待死。相反,人類男子生氣了,碧藍的怒火從加隆心靈深處升騰起來,激蕩武器,沖出劍柄,比之前燃燒的都要激烈。

聖衣碎片響應雙子座小宇宙的轟鳴,重新匯聚到一處,融化在靈魂之火的光輝中。加隆體內蘊藏著無盡的力量,沖破禁錮,喚醒了聖衣沈睡已久,誕生之初的形態。天使與惡魔兩片造型迥異的翅膀,破甲而出。劍鐮交鋒,迸發出嘶嘶火星,伴隨著尖銳的鋒鳴。

他怎會突然改變了形態,變得如此厲害?戰神不禁打了個趔趄,不可能,地球人進化不充分,不應該有接近神的力量!伊斯塔布蛇一般惡毒的紅眼,瞄準加隆熊熊燃燒的碧藍,沖天怒氣鉆進了戰神的腦海。

“我不管你是外星人,還是大蛇,還是其它什麽,你骯臟的嘴巴裏不配說出我愛人的名字!”

他真的惱怒了,好像這輩子都沒有發過這麽大的火。那些分分合合,離多聚少的過往,形只影單的歲月,一幕一幕從眼前經過。拜此人所賜,他詛咒了出生在雙子星座命運下的人,鐵蹄踏破家園,奪走生命中一切美好的東西。

“我和穆相識的時候你還在原始叢林裏啃骨頭,野蠻人,你才是世界上多餘的一個。你害死了他,你竟敢害死了他,還要茍延殘喘的活著,簡直厚顏無恥!”

也許是為了搶奪星球,也許是為了爭奪戀人,也許只是為了繼續鬥下去,不為什麽,誰也不肯放棄,誰也不肯認輸。

有了強度相當的護甲與武器,兩人打得難解難分,伊斯塔布的鐮刀卷起沙塵,撲面而來,刺得加隆睜不開眼。勢均力敵的殊死搏鬥全憑戰鬥本能,與氣勢,他振奮雙翼撲騰於半空,兩人足步交錯,在堅固的石基上踏出一連串碎屑,火花落入野地,點著了樹林。

隔壁戰鬥同樣進行到如火如荼的關頭,穆與同伴的小宇宙非但沒有減弱,反而有規律的爆發起來,配合得絲絲入扣密不透風。一種治愈型的波動穿插在戰場中,與毀滅型α波截然不同,匯聚成樂章,抑揚頓挫的旋律,譜寫出一支神聖的交響曲。

加隆半懸的心臟逐漸落地,把所有精力投入到自己的戰鬥,兩把靈魂武器交鋒,造出大大小小的氣旋,卷在羽蛇神的風沙中,將石碑與雕像擊碎。他們都必須聚精會神,一個小小失誤,微不足道的傷口,因為牽扯精神,都會痛徹心扉。

小行星行至地球附近,壓在頭頂,伊斯塔布越來越佩服自己的先見之明。這幫地球人比普通猴子難纏多了,征服不了地球,大不了玉石俱焚。他具有無與倫比的戰鬥天賦,膠著狀態中,飛快思索著對策。加隆身上的血石氣息一點點傳了出去…應該可以,像收服埃雷茍斯一樣收拾他…

“嘴巴上說得正義,你看不起伊利西亞民族,因為我們是從宇宙中來的。”

他還有閑心扯這個?加隆聽著不爽,粗魯的回了過去。

“放屁!”

聖劍--碧藍怒火架開了長柄的死亡鐮刀,乘勢著勝勢,窮追猛打,一次比一次兇狠,接連砸在伊斯塔布格擋的鐮柄上,他踩進石板的脛甲拉出一條長長的深痕。

“你想要蚌殼裏最美的那顆珍珠,就像你對待伊利西亞人,在我的同胞眼裏,這是強盜行勁。”

加隆沒有回答他,只是怒目而視,鐮刀襲來,他側頭避過,掀起海藍色的波浪,數根發絲引刃而斷。羽蛇的語言是淬毒的藥。他始終是個凡人,把持不住自己的心,做過許多遺憾的事情。

撒加打發走侍衛,在女神殿裏冥想,靜下來,反而能得到更多的啟示。一片紛雜的妄念中,混入一□□惑的低語。他很熟悉,這些鉆入他腦海,在耳邊日日低吟,揮之不散的引誘。這一次不那麽貼切,他驚訝中,發現血脈相聯的另一個人,正在遭受同樣的偷襲。

一種義憤的情緒湧上心頭,他壓制住恨意和疑慮,順著輕言細語,前往黑暗的未知地帶。

加隆專註於戰鬥,沒有覺察到自己精神上微妙的變化。為了抵抗龍息,他沾染過血石,那是羽蛇神用邪術制成,淬煉死魂,用於控制部下的物品。聽到一番諷刺,他略微分神,對方字斟句酌的詰問正中心結。

伊利西亞文明得以延續,並不因為地球人有多寬容,而是第一代開拓者忍辱負重,毫無保留的犧牲,才為後人在星球生存留下立足之地。他的愛情也不見得有多高尚,有始無終,某些方面,還不及伊斯塔布。

穆為了在地球人身上尋求匹敵他們戰神的力量,解放了雙子座聖衣的限制,它可以同時使用光明與黑暗兩種力量。一萬年前,巨蛇在與雙子座的決鬥中,發現了這個缺陷,對雙子星座施放詛咒。蛇的意念盤踞在聖衣黑暗面,執著覆仇,對每一個持有者嘶嘶吐信。

加隆的小宇宙燃燒到頂點,逐漸觸及遠古詛咒。

“當你不能在力量上勝過對手的時候,不妨試試他的靈魂。”

這條戰鬥至理,加隆曾經在死亡皇後島傳授予基路提的弟子。他想得到的,戰爭之神又怎能沒有深谙其道?說到精神力,始終是伊利西亞人占據天賦上的優勢。

他有些暈眩,伊斯塔布乘勢還擊,鐮刀夾著冤魂的悲鳴,多次與他貼面而過。加隆不暇細想,巨劍反抗,視野裏的一切,蒙上一層淡淡的紅色,越來越深的扭曲下去...

“加隆...加隆...”

好像有人在叫他,熟悉的聲音,從遙遠的地方飄來,似曾相識。他的意識向無邊的虛空中墜落,那個聲音游絲般將他飄忽的魂魄牽住,往回拉。

“加隆...加隆?你睡著了嗎?”

“唔...”

奇怪,長大成人仿佛是場夢,他的意識又回到幼時,小小的身軀,在廢棄的教堂裏寄宿。冬天裏,教堂的破門關不住風,雪花從窗隙中飄進來。加隆蜷縮在被子裏發抖,撒加叫了他幾聲,沒有應,伸手摸他的額頭,燙得像塊火炭。

“唉...”

小男孩把破殘不堪的棉絮往弟弟身上挪,盡量把他裹起來,自己的腳丫露在寒風中,凍得像根蘿蔔。蜘蛛在聖父像上結網,他和藹的容顏落滿塵埃,嘴角微微上揚,雙手捧在心口,頭戴著象征犧牲的荊棘王冠。仁慈與寬恕的使徒,被上一個主人與教堂一並棄置,他的造型完美無缺,可惜無人問津。

“神啊,請你保佑加隆平安無事...”

加隆燒得暈乎乎的,聽不清哥哥在說什麽,他迷迷糊糊張開眼皮,那尊聖像映入眼簾。因為光線的原因,他眉間微蹙嘴角含笑,像極了一個人,只是想不起是誰了。而那個聲音,靠在身邊的溫暖,他記得,是哥哥。求神有什麽用?真是個傻瓜...

該是多久沒有這樣心靈相通了?遠在世界另一頭的教皇,捧住了額頭,一顆顆眼淚從冰冷的面具上滴落。沒想到,倒是惡魔的低語把弟弟與自己的思想牽引到了一起,他已經毀了自己,絕不可以再毀加隆。

小撒加捧了一些冰渣,敷在加隆頭上,眼睜睜的看著他燒紅了臉,憋喘著氣,一點辦法也沒有。只有這個鬧鬼的地方,沒有人驅逐他們,勉強可以棲身。薄薄的被子不夠兩個小孩蓋的,正好加隆在發熱,撒加盡量靠著他,一個沒有那麽熱了,另一個不再感到特別寒冷。

他呆呆的望著窗外的白色世界,停止了機械性重覆的禱告。

“世界上如果有神的存在,為什麽看不到這裏,看不到我們呢?”

乎乎寒風回應著孩子的疑問。他純潔善良的心靈,那時候開始,埋下了弱肉強食物競天擇的種子。他的聲音太小,神不會聽到,兩個流浪的乞兒,想要活下去,就得不擇手段。要獲得喜歡的東西,只能靠自己。奢望一絲溫暖,只有彼此。撒加和加隆,依偎在一起,只有這樣,才能生存下去。

加隆不那麽燙了,頭也不那麽昏脹。他永遠記得聖父的微笑,一半悲憫一半溫柔,埋藏在心靈深處,孜孜不倦的追求。可他更需要撒加,一母同胞,無法割舍的羈絆。

2.

“有蛇!”

幾只紅綠交錯的冷血動物,從被子裏鉆出來,纏上兩個孩子的小腿。加隆燒得難受,軟綿綿的提不起力氣。撒加眼疾手快,一把鉗住蛇的七寸,冰冷滑膩的觸感,他高高舉起,砸上墻壁,蛇翻滾著身子,還想再度襲擊。

“這是幻覺!加隆,快醒醒,你沒有生病,殺死他們,所有膽敢利用我們的人必須去死!”

他狠狠補上一腳,全不把自己當作小孩。加隆聽哥哥這麽說,不斷鼓勵自己,“這是假的,是幻象,我能站起來。“

是了,他記起眼前的一幕已成往事。他偷了史昂的錢袋,撒加為了救他,兩人一起被抓到聖域,既是修羅場,又是卑微者改變命運的地方。和他們一同接受訓練的孩子沒幾個活下來,戰爭女神的領地比街頭更殘酷,大浪淘沙,留下強者。

撒加不負眾望,獲得了雙子座聖衣,寄宿在陰影中的蛇,開始腐蝕他的靈魂。使正義變為邪惡,理智變為癲狂,義舉變為惡行。

他們鬧翻了,分道揚鑣,從此斷絕了往來,人雖然不在,心裏還牽掛著對方。加隆愚弄了海皇,即使哥哥看不見,也要在遙遠的地方幫襯他,就像小時候撒加口袋裏莫名其妙多出來的面包。那可不是神的恩賜,而是罪惡的饋贈。

直到後來,遇上穆,他明明有機會報仇的,卻連一絲念頭也沒有,潔凈得近乎虛偽。他像教堂裏的聖父雕像,完美無瑕,又比那真實,看得見摸得著。哪怕只是愛著他,也能凈化被塵垢蒙蔽的心靈,他那麽善良,偏偏愛上一個惡棍,真是抱歉…

“你空有強大的力量,卻控制不了自己...”

伊斯塔布利用血石殘留物,迷惑了加隆的心智,他呆立當場,一動不動,劍柄上的火焰也熄滅了。羽蛇神試探著,把鐮刀架上他的脖子,毫無反應,那張可憎的面孔神情呆滯,藍眼珠被血光蒙蔽。

殺了他?一縷寒光劃過死亡之鐮的風刃,伊斯塔布思考著,緩緩垂下了手臂。這樣似乎更好,他很強,不得不承認,地球人裏登峰造極。戰神失去了埃雷茍斯和他的血鬥士,隔壁戰況急轉直下,α波最終落於下風,無往不利的雙子皇帝竟然會敗落,留著他,還能對付穆。

那張平靜如水的俏臉,看見心愛的男子臣服自己,不知會露出多麽迷人的表情。想到這裏,伊斯坦布收回武器,換上一副笑臉。歷代雙子座都是他詛咒下的玩物,操縱他們輕車熟路。教皇又如何?發起瘋來主神都殺。貪婪,嫉妒,憎惡,人類回避不了的惡念,他向加隆的魂魄釋放了毒蛇,心靈的黑暗面將無限擴大。

“雅典娜的正義經不起推敲,人本罪惡。投身黑暗吧,動起來,服從我的意志。”

加隆聞聲,眨了眨眼皮,他咧開嘴角,哼哼唧唧的笑了起來。

戰神有些奇怪,這家夥被折磨瘋了?一萬年來還沒出現過這種下屬。

“嘿嘿嘿嘿…”

“你笑什麽?”

“傻瓜,我笑你智商太低,剛才那麽好的機會可以殺了我,偏偏要玩火。你不知道爺爺我也會精神控制嗎?”

伊斯塔布長大了嘴巴,還沒聽完,加隆迅速擡頭,給了他迎面一拳。短暫的一瞬,他看到了幻像,眼睛裏流露出恐懼的神情。

“這是還你的,想不到你這罪惡之源也有害怕的東西。”

討到口頭便宜,加隆立刻戒備,嚴陣以待。他的幻朧魔皇拳在伊利西亞人身上堅持不到一秒,他們的戰神依舊恐怖。

“你想活久一點,就不應該醒過來,頑強得討厭,又臭又硬,我只能把你連人帶靈魂一同毀滅。”

“勝負還沒定...”

“你以為這種程度的力量就可以打敗我嗎?你的幻術幼稚得可笑,雕蟲小技。”

“是嗎,那現在呢?”

加隆背後忽然升起另一個,與他同樣類型,同樣強度的小宇宙。雙子星座有一顆暗星,互為光影,兩相輝映,心靈相通時無人能敵。

“忘了介紹,我哥哥,你在希臘聖域哭著喊著要見的那位。他對你的憎恨比我還深,因為你在他還未完全成長的時候就扭曲了他的心靈。我這個哥哥生氣了可不是好玩的,勸你趕緊考慮遺囑。”

劍柄吸取了同胞兄弟的憤怒,兩個小宇宙疊加在一起,突破了歷代雙子座的極限。設計師本人也不曾想到,誕生於希臘神話命運下的男人,會把傳說賦予自己的力量燃燒至爐火純青。

砰砰砰…

侍衛捧著茶點,輕輕敲響教皇廳的大門,空曠寧靜的處所聽上去格外揪心。守門男子搖了搖頭,示意他不要繼續。

“教皇大人該用點心了。”

“就放這裏吧,大人在冥想,任何人不得入內。”

經驗豐富的老兵,也沒感覺到教皇的氣息,他冥想的時候,思想會去往任何場所,那些肉身難及的地方。

神聖衣完美承載了兩個宏偉壯麗的小宇宙,用圖畫比喻,只有梵高的“星空”略略能描繪一二,春末夏初夜空中最璀璨的星座。

這一下逆反,伊斯塔布被打懵了,一對如狼似虎的兄弟發起橫來鬼神難當。他被加隆第一劍砍斷了頭發,第二劍敲落了武器,第三劍撂翻在地,脖頸處抹過一道劃痕,聯結著靈魂,痛得刻骨銘心。

“你砍過我一刀,咱們算是扯平了。”

伊斯塔布伸手拭去,滿手鮮血,低賤的紅色。可恨,如果沒有被叛徒盜走神力,如果沒有失去伊利西亞的肉體,如果伊修托利還在,怎麽會輸給卑微的地球人…

“沒有遺言嗎?還是除了你自己,再也沒有人願意聽了?”

加隆大發神威,一步步把羽蛇神逼到了墻角,游刃有餘的逗弄他,類似貓玩耗子。伊斯塔布蒼白的臉上,泛起一絲獰笑,捏破了掛在手腕上的一個晶體。他本來想在變異前奚落加隆幾句,轉念一想,地球人怎麽會懂?

破碎的晶格中儲存著終極武器,被開發者稱為“原罪”,尚未進行安全性測試的病毒,實驗室研發中的新品。雖然難看了一點,還有很多未知因素,與其被進化失敗的野人羞辱,不如鋌而走險。

“放棄抵抗了?”

這一點加隆沒有想到,他好歹是個邪神,作過君主,就算敗落了也不該如此不濟。戰神的小宇宙全面坍塌,死一般的寂靜下醞釀著驟變。

“爸爸,那是什麽?”

kiki指著天上一顆紅色的斑點,如果說是星星,白晝裏不該耀眼奪目,它簡直就像太陽生出來的毒瘤。白替卡門普斯家服務半輩子,了解一些秘術,瑪爾裏夫人可以長生不老,包括他竊取羽蛇神力量的行為,都是通過古代中美的邪術,以及血石這種介質。血石具有虹吸作用,將力量從小宇宙強大的一方從弱者處吸走。可是異星之事,兩位頭領自己都不清楚,更別提下級獵人階層。

總之一定不是什麽好東西,他思考著如何回答孩子。看來史昂要封禁上古文明,是有原因的,誰知道潘多拉的盒子裏藏了什麽。

“對了kiki,你被他們關起來的時候聽說過奇異天體嗎?其它什麽也行,只要是這裏聽到,看到的。”

“噢,爸爸,我知道!地下有一艘宇宙飛船!”

“宇宙飛船?”

“嗯,不會錯,我親眼看到了,是先生指引我去找的。”

對了,他本來是個外星人,可為什麽忽然要找宇宙飛船呢,難道地球沒救了,他要逃跑?想到這裏,白再一次擡起頭,刺眼的血紅耀得他睜不開眼睛,從前沒有想過,當他認真用精神力感受這顆小行星,掠奪性的威迫感油然而生。

“你知道在哪裏,帶爸爸看看好不好?”

“好啊,可是那裏有很多守衛...”

白笑著指了指剛才死在他手下的雜兵。

“那邊打得激烈,他們要逃命,沒工夫管我們。而且,我們還可以魚目混珠。”

孩子楞了半晌,即刻會意,用念力扒下死者的衣物。

“這些衣服太臟,爸爸穿就行了,你還是繼續扮小鬼吧。”

一番簡易的改裝之後,一大小兩個人,一個押解一個嬉笑,在空曠的死亡大道上行走。白沒有猜錯,低級士兵是一群烏合之眾,主人自身難保,他們經不起考驗的忠誠立刻崩潰,各自奔逃,偌大個聖城,沒有一個人出來阻攔。

也難怪,黃泉大道上傳來雷鳴般的碰撞聲,聖鬥士與雙子皇帝的戰鬥空前慘烈。生化兵器體內的粒子反應堆將組織中的細胞分解,作為裂變能源,毀滅性波動形成一連串地震。盛放貢品的盤子從高處墜下,摔得稀爛,以結構堅固著稱的金字塔出現了裂紋,石屑簌簌而落,動物感受不到不尋常的氣氛,從樹林中驚逃。。

聚變產生的沖擊波一浪高過一浪,隔著老遠距離都能感覺到波峰處的震撼。震源的力量該有多恐怖,可想而知,那一對惡煞是伊斯塔布本人也不願釋放的。

穆與沙加在多次閃避後,看出了雙子大帝的運作機理,他們經受過精神訓練,雖然苦苦支撐,尚不至於昏了頭腦。只是不斷遭受輻射,再不組織反擊,就會消耗殆盡潰敗下去。

“穆,黃金聖衣可能承載不了更強的小宇宙。”

沙加避過射線,快速的與穆交換意見。他言下之意,想提升力量,使用與之匹敵的輻射還擊。精神修煉高的人類,可以把小宇宙聚集到一處,通過冥想,大腦發出振動波。能量太大的情況下,護甲會從內部崩潰。

“聖衣初生之時不是這個形態,它還可以更強。”

“這個我知道,那是上古的時候,它在漫長的時光中退化了。”

“嗯,為了適應地球能量的變化,如果只是短暫的恢覆,有一些小伎倆。”

“我記得,需要女神的加持...”

“不,還有另一種可能,類似女神祝福的效果,就是煉金師純凈的藍血。”

沙加和穆交換了一個眼神,真是碰巧了,這裏正有一個現成的母星人。兩人同時提升小宇宙,激出聖衣的潛力。一萬年前的處女座,雙手合十腳踏蓮花,象征著佛陀現世的預言。還有他的戰友,飛天的黃金羊,聖衣與舊主一同重生,破損的護甲煥然一新。

“我本來不想這樣。神聖衣雖然堅韌,在這個時代維持不了太久。消耗過大會加速身體虛脫,從現在開始,我們時間更少了。得快一些,小宇宙要支撐聖衣的神聖形態就得抵抗地球磁場,造成大量流失。”

沙加點了點頭,速戰速決正中下懷。交戰雙方的註意力都集中在對手身上,男女惡魔的反應堆埋藏在身體深處,核輻射從湮滅的粒子中源源不斷的流出。靠近的小行星,像妖魔的眼睛,居高臨下,俯視地面的戰鬥。他們被逼至絕境了,一萬年前穿越星系也避之不去的死戰,該來的遲早會來。

父子兩人抄小道,穿越叢林,繞開戰場從另一側靠近太陽金字塔。金字塔前開闊的平地上,雙子大帝和聖鬥士把能摧毀的東西都破壞殆盡。輻射途徑上,空氣電離出焦臭的味道,隔著石壁和磚墻,激蕩著土地,讓兩人立不住腳根。

“好家夥…”

白護住兒子,踉踉蹌蹌的扶著石頭,在他眼中,這些人都是怪物,最好兩敗俱傷,一同從地球上消失。他但願南極冰原上的見聞只是一場夢,從來沒有發生過。

雙子皇帝放出的射線,從這個方向經過,餘波由外而內鉆入心靈深處。

“爸爸,我的頭好痛!”

kiki捂住耳朵,摔倒在地,小小的手掌試圖遮擋魔鬼的尖嘯。波動在空氣中無處不在,侵蝕大腦皮層,不需要通過感覺器官。

白一陣頭暈目眩,伏在兒子身上,匯聚僅存的意志力與破壞性波動對抗。隔著一整個金字塔,餘威尚能讓人痛苦,勉強維持在瘋狂的邊緣。那麽戰鬥的中心區域,傷害程度匪夷所思。

“集中精神,不要慌亂,這只是過路的能量,很快就會過去的。”

嘉米爾人天賦的精神力保護他們不至於傷殘,來不及逃走的游兵散俑可沒那麽幸運了,他們大多數就地倒斃,活下來的非癡即傻。土壤裏的蜣螂和蚯蚓掙紮著,從地下鉆出來,螞蟻,甲蟲爬上石板,沒多久,死得到處都是。

太陽金字塔附近連一只飛蟲都沒有活出來,草木枯萎,枝葉雕零。好像等了一輩子那麽久,一波輻射終於宣告結束。白忍住嘔吐的沖動,扶起kiki,拖著沈重的腳步向金字塔裏奔去。古建築內部具有屏蔽射線的功能,也許建造之初就是為戰爭做準備。

他們走出不到百米,下一波輻射接踵而至,父子倆幾乎是跌倒在路邊。無法抗拒的力量下,人類本能的抱頭蜷縮,接受命運的安排。這當頭,什麽種族覆興,千秋大業,豪情壯志,全給拋到九霄雲外,生死面前,剩下的只有本能。

“可惡!穆,你們到底在做什麽啊,要毀滅世界才肯罷休嗎?”

3.

再強的力量分散開來,與雙子大帝相較便落了下風。它們在設計上精密無缺,既能無死角散布射線又能相互治愈。加上生化兵器獨特的優勢,只遵從主人的命令,沒有恐懼沒有情感。

“普通攻擊方式似乎沒用,我們得模仿它,把精神頻率調整至同步,制造相反的輻射。”

沙加點了點頭,闔上雙眼,他和穆需要將小宇宙強度調到一致。一切物質都能散發磁場,特別是智慧型生物,大腦是一個天然的波動發射器。人們所說的五感、六感甚至七感,是精神感知世界不同層面的現象。進行過冥想訓練的人,可以控制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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